一楼阴暗,供龛挂父牌位

我家的房子买在单元楼的一楼,永远昏暗。

阴湿,不见天日。我们在门边的墙壁上挂了一个供龛。

父亲的牌位就挂在上头,每天出门前都要仰望这道结痂的伤疤。

我不记得父亲的脸。

据说他死在我上小学前,只留下妈妈。

我那上高中的哥哥和我相依为命。每个需要出门的清晨,无论刮风下雨。

母亲总逼我在那牌位前上一把香。香的支数必须是3的倍数,若是数目错了。

她说,你爸爸在地下会不高兴的。

那是一个雨天。

细雨绵绵,门外一片昏黄。

我怕迟到,胡乱抓了一撮香点着。

就要往那供龛里插。母亲厉声喝住我,说数不清香是大不敬。

要我立刻马上数个清楚。我慌乱地点着数,冥冥中感觉数其实不对。

多了一支或两支,但我实在赶着上学。

可香还没插上。

它们便在我手中发疯般地烧起来,有的火苗窜起又猝然熄灭。

有的从中间折断,零零散散掉在地上。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

母亲上班也要迟到了,瞪我一眼。

扔下一句“让你哥过来盯着你数”,便披上雨衣冲进雨幕。而哥哥只是背着书包。

沉默地站在门边,像一枯朽的木桩。

无声无息。

我重数,感到这次应该是数对了的。但我的手指捏着细细的的香梗。

要将香插进香炉时,它们依旧断裂了。滚烫的香灰簌簌落下。

烫在我的手背上。我咬着嘴唇,在哥哥的注视里再点第三遍。窗外雨声嘈杂。

屋里香雾缭绕,我满心都是对迟到的恐惧。而那香灰仿佛不是落在手上。

而是落在我心里,从一个早就被烧烫出来的。

永远填不满的空洞中簌簌地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