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爸爸修草坪的背影

大灾变前,弟弟只记得爸爸推着割草机修葺门前草坪时那健壮而快活的样子。那时天蓝草绿。

爸爸总是带着自己的那个老工具箱,在门口和后院忙活着修这理那。

他们的小房子曾是街区里的模范房屋。

现在,爸爸病了。

哥哥则接过了他的工作——但一切都变了,哥哥不再使用那些工具。

而是徒手搬来许多路障,将他们的小房子保护起来。

并经常悬浮在他们家门前的半空,双眼如探照灯般扫过街道。只要有一个感染者或变异的怪物靠近铁门。

他眼中的热射线就会将它们汽化。

弟弟干活累了时常捧着脸坐在门阶上,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变得和哥哥一样强。

这样他们俩就可以一起保护爸爸了。哥哥在保护他们的同时,弟弟就在屋里修补这个家和照顾生病的父亲。

兄弟俩一寸寸地,对抗世界的腐烂。

直到征兵队来了。他们几次三番地上门。

最后再也不提什么荣耀啦,财富啦。

而是和哥哥一起,沉默地听着屋里那位父亲的咳嗽声——那声音像破风箱一样绝望和喑哑。

“他的病需要红堡的设备。

”军官说,“只有你加入我们。

才能救他。”

于是,兄弟俩自小住到大的那座小房子。

在一家三口搬进红堡后,迅速被变异潮席卷了。红堡是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

墙壁由某种生物金属构成,在军人们抗击变异潮的时候甚至会微微地搏动。哥哥穿上了军方研制的动力甲。

注射了军方的试剂,潜力得到开发。

变得愈发强大。

然而弟弟发现,爸爸的皮肤开始如老树一样枯萎。

生命力也日渐凋零。每一次哥哥在城外用异能击杀怪物,爸爸床头的生命监测仪就会滴滴惨叫起来。

爸爸已经陷入了昏迷,但仍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原来哥哥的异能。

哥哥的神力,是用他们父亲剩下的日子换来的。

弟弟再也看不下去。

于是冲上了城墙。

在微微跳动着的城墙上,鸟瞰所见。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炼狱。无数穿着动力盔甲的士兵在天空中交错飞行,他们是谁的兄弟。

谁的父亲,谁的儿子?他们像一群被同化的幽灵。

热射线织成一张红色的网。

把涌来的变异潮挡在壕沟之外。大地被血浸透,暗红的天边。

黑色的雷云带着电光正咆哮着逼近。

弟弟在那一排排飞掠而过的士兵中寻找哥哥。但他认不出来了,那个曾在门口为他挡风的大男孩。

此刻只是这台巨大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他最终没有喊出声。弟弟攥着兜里从家中带来的那一小把种子,城墙一直沉默而恒定地微微跳动着。

如同世界的心脏陪伴着弟弟,他们一起俯瞰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