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日头拽得老长,柏油路烤出黏腻的热浪。我攥着皱巴巴的零钱。
蹲在路边挑西瓜——上次买的那几个大瓜,到现在想起来。
后颈还冒凉气。
那天也是这么个毒日头,我扛着三个圆滚滚的西瓜往家走。
累得气喘吁吁。菜刀砍下去的瞬间,“铛”的一声。
震得我虎口发麻。西瓜皮硬得像块铁,刀身嵌在里面。
纹丝不动。我凑近了看,瓜藤的断口处。
黑黢黢的一个洞,像只盯着人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
我丢了刀,两手揪住瓜皮往两边掰。“刺啦”一声。
瓜皮裂开,红瓤溅出来的瞬间。
我看见一颗人头,眼窝深陷。
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连滚带爬地逃出门。
魂儿都飞了。
隔了几天,我又忍不住来买瓜。
这次专挑最小的。街口的老太太守着个竹筐,筐里摆着几个拳头大的小西瓜。
绿油油的,看着乖巧得很。我攥紧钱包。
声音发颤:“要那个,最小的。”
老太太抬起头。
皱纹里嵌着笑,露出没牙的牙床:“这瓜甜。
刚摘的。”
我一路小跑回家,反锁了门。
才敢把西瓜放在阳台台面上切。菜刀悬在半空,我手抖得厉害——不会的。
这么小的瓜,能藏什么?
刀刃落下去。
瓜皮应声而开。
这次没有红瓤,只有一颗婴儿的头颅。
闭着眼睛,睫毛纤长。
像是睡着了。
我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眼前阵阵发黑。
画面猛地一转。
昏暗的瓜棚里,一个年轻女人蹲在瓜藤边。
指尖轻轻拂过一颗挂在藤上的小西瓜。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瓜听。
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囡囡,快长。
快长出身子来……妈妈每天都给你浇糖水,很快。
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她身后的竹筐里,摆着几个刚摘下来的小西瓜。
圆滚滚的,和我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
眼角滑下一滴泪,砸在干裂的泥土里。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
忽然。
棚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妹子。
你这瓜熟了没?我摊子上的卖完了,匀我几个呗?”
女人浑身一颤。
慌忙把竹筐往瓜架底下藏,可已经晚了。
老太太挑着担子走进来。
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小西瓜。
我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手里攥着的。
是那个没切开的小西瓜。
瓜藤的断口处,那个黑洞。
正对着我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