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福岛前,我在富冈町的牛场遇到了一位叫山田的老爷爷。他82岁, 2011年核事故时已经是退休农民,但事故后回来重新养起了牛。“别人都说我傻,这么大岁数还干这个。”山田爷爷一边给牛洗澡一边说 “但你看看这些牛——它们吃的是福岛的草,喝的是福岛的水,如果它们能健康活着,那说明这片土地也还活着。”
山田爷爷给我展示了一张2023年4月份县农业厅出具的“辐射检测报告”,上面显示他的“福岛牛”辐射值为每小时0.05微西弗(比东京市区平均值低)。“每头牛都有电子耳标和定期检测记录。”老爷爷自豪地说“你闻闻这牛毛——香不香?这就是福岛草原的味道!”
磐梯吾妻:被遗忘的仙境
很多人不知道福岛北部有一座叫磐梯吾妻国家公园的地方。这里有日本最美的一条徒步路线——"环状游步道",全程约16公里穿越森林、草原和溶岩流地貌。2023年9月我徒步到这里时几乎没见到其他游客。
路上遇到一位当地向导佐藤先生(不是种萝卜那个),他说:"事故后这里基本没有人来了。其实我们这里受影响很小——距离核电站有100多公里呢!现在大家终于开始回来了。"佐藤先生指着远处火山灰染成的红色松林说:"你看这松林——火山喷发时被灰覆盖而死,又从灰中长出新树木。就像福岛一样,总会重生。"
在公园内有一个叫做"鬼押岩"(おにおしいわ)的奇特岩石群,相传是传说中的巨人留下的脚印。我蹲下来触摸这些岩石时突然想到:它们经历了无数次火山喷发、 地震、海啸...甚至核事故辐射...但依然矗立在这里。
阿武隈高原:日本最大葡萄酒产区
更让人意外的是阿武隈高原竟然是日本最大葡萄酒产区之一!这里有超过80家酿酒厂和葡萄园。我在"Kanzawa Vineyard"参观时惊讶于如此优质葡萄酒竟然来自福岛。
痛并快乐着。 "我们从未停止过生产."工作人员田中小姐告诉我,"核事故发生后我们立刻做了全面检测,后来啊完全正常.现在所有葡萄都经过严格监控,比普通农产品检测更频繁."她带我进入一个特殊展室,里面陈列着各种关于放射性物质检测和土壤改良技术.
"看,这是我们研发出来用于除去铯-137同位素钙基吸附剂."田中小姐指着一个玻璃容器,"把它混入土壤就可以吸附放射性物质.现在我们正在推广这种技术给其他地区使用."
艺术与记忆:如何对待灾难遗址?
"复兴之丘"艺术节:用创造力驱散阴霾
每年的7-8月,双叶县会举办名为"复兴之丘"(Fukushima Revival Hills)艺术节.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将废墟作为创作主题进行大规模公共艺术项目.
今年(2023)我参加了一场由国际著名艺术家联合策划的户外表演《光之回响》.演出在一片废弃建筑前进行,舞台背景就是当年海啸掠过后剩下那些半倒塌楼房.舞者们穿行其中手持发光球体投影在墙上变幻出不同图案象征生命轮回.
"我想表达的是重生与希望."演出结束后主创之一来自德国柏林著名剧团演员克劳斯对我说,"人们总觉得灾难只会带来毁灭,但其实它也提供了一种重新开始可能性."
"向日葵计划":自然清洁者们
在富冈町中央有一个叫做「向日葵广场」小型纪念园地.园中摆放着大量装满干燥向日葵花瓣玻璃瓶组成墙壁造型.
百感交集。 据负责管理员讲述:"一开始只是某些社区居民开始尝试用向日葵净化土壤,后来变成全县运动."
你想... 我看见不少访客小心翼翼接近墙壁伸手触摸那些金黄色碎片.
"您觉得这些花代表什么意思?"我问一位正仔细观察女士
她思索片刻回答:"也许象征希望?或许也是一种致敬?对于那些无法返回家乡人们..."
突然之间觉得原来真正打动人不是所谓'美景',而是人们赋予景致意义
'不再沉默':当地年轻人的声音
再说说要提及令人印象深刻部分——遇见众多选择留守或返乡年轻人
在饭店偶遇三十岁左右男孩名前野村(化名),他拿着手机翻阅自己拍摄视频资料
原来他正是运营YouTube频道《真实故事》主持人专门采访灾难幸存者分享他们的故事,大体上...
野村谈及初衷:"媒体总把我们描绘成受害者角色 ,其实吧许多人早已重建生活"
其中某集节目《妈妈奶奶教会我的事》点击量超百万!
视频中老太太笑着说:"你以为只有你受苦吗 ?战争年代比你们惨多了!而且..... 咱家菜还香甜!",我血槽空了。
看完这段对话感觉特别暖心
深得我心。 野村继续补充:"许多人误解认为年轻世代全逃离城市 ,其实现在约四分之一人口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 .他们中有人成为医生教师工程师...."
确实正如他在视频再说说所说:"不是所有人都选择沉默!"
走出饭店回望整个城市夜景时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地旅游局口号写着 :
『从废墟走来 , 往未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