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笔者意欲抽身离去之际, 忽见一摊贩神色匆匆,手提行囊疾步而来引得周遭人群蜂拥而上,争相围观,笔者亦受此氛围裹挟,随之前往一探究竟。该摊贩随即将所携之物倾囊而出, 计有伪满时期之票据钱币若干、泛黄旧地图数张,以及一本看似毫不起眼之旧书。笔者之目光,无疑聚焦于那本旧书之上,然未及出手,早有捷足先登者将其据为己有,且已开始传阅浏览。期间,有人随口询价,摊主漫天开价至二百四十元。众人传阅一番后皆面露难色,纷纷摇头叹息,终将此书弃置一旁。
待众人散去,笔者匆忙将其拾起,细加翻阅,方才洞悉众人皆弃之不顾之缘由。此书名为《最新中学教科书生理学》, 内页缺失版权信息,唯于扉页下方隐约可见其刊印时间——1908年,即清光绪三十四年。所谓“编订名词馆”, 实乃清末学部为统一各学科名词术语而特设之专门机构,其肇始于1909年, 我晕... 终结于1912年。该机构之设置,其深层背景在于清政府为普及新式教育、发展新学术以及推动宪政改革而进行之制度性安排。其核心职能之一, 便在于审定当时新发行之中小学教材,旨在“匡正”学术概念,进而防止某些蕴含先进思想之概念“蛊惑人心”,以维护封建统治之意识形态平安。
晚清教科书之收藏现状与学术价值之辨析
需要留意的是 晚清民国时期之教科书,虽存世量尚属可观,且年代久远,然在收藏界之地位颇为尴尬,往往不为藏家所重。况且此书系属理科类书籍, 内容艰深晦涩,不易为常人读懂,遂致使其长期处于无人问津之境地,此一现象是否应当引发我们对于收藏价值判断标准的深入反思呢?据考证,近代著名思想家、翻译家严复先生,亦曾供职于此,并担任总纂一职。该机构在数学、英语等学科学术概念之统一与辨析方面做出了不可磨灭之历史性贡献。令人扼腕叹息者,乃此项具有开创性意义之编纂活动,终因清王朝之覆灭而无疾而终。时至今日 编订名词馆所遗留之珍贵成果,已然被国家图书馆悉数珍藏,此亦算是对那些筚路蓝缕之文化前辈的一种莫大告慰吧!
笔者携书归来后 即刻对“编订名词馆”之相关史料进行了详尽之查询与考证,惊讶地发现,这个在历史长河中略显晦涩之机构,竟然与两个在近代史上鼎鼎大名之词汇——“清末新政”与“严复”——存在着如此紧密之内在逻辑关联,此一发现之学术意义,明摆着已然超出了单纯之物品收藏范畴。约莫十分钟后摊主所携之物几近售罄,围观之人群亦随之散去。笔者复又绕行数圈, 终无所获,正欲离去之际,复见此书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依旧无人问津,其境遇之凄凉,令人心生恻隐。
版本鉴定与“编订名词馆藏”印章之考证
笔者 翻阅此书, 因其缺失版权页,心中不免举棋不定,犹豫再三。然在细致翻阅过程中,偶然于第一章首页瞥见一枚朱红印章,赫然书有“编订名词馆藏”五字。细察之, 该印章印色已然渗入纸张纤维之中,且在上一页纸上留下了淡淡之红痕,其陈旧自然之态,绝非后世作伪者所能轻易仿制。初时笔者误以为此乃某出版社之旧藏, 请大家务必... 故未曾在意。然经深入考证,方知此“编订名词馆”之藏书,其来历非同小可。关于“编订名词馆”之藏书目录,笔者虽未得见全貌,然推测其大抵皆为当时各类教科书之属。此类教科书, 既非宋元善本,亦非名家手稿,其文献价值在传统藏书家眼中或许有限,即便散落民间,恐怕亦难以引起主流藏家之足够重视。
只是历经百年沧桑巨变,当初庋藏于馆中之书籍,如今尚能幸存于世者,又有几何?此一问题,实难考证。笔者唯有在此, 为这些漂泊无依、历经劫难之图书,连同所有被历史遗忘之典籍,默默地献上笔者无足轻重却发自肺腑之祝福。古人云,访书之乐,大抵有二。一曰“遇书”, 宛若沙里淘金,于茫茫书海之中,不知何时能与何书不期而遇,此乃缘分之奇妙;二曰“识书”,于旁人轻弃之书中,独具慧眼,发现其珍奇之处,敝帚自珍,此乃学识之体现。笔者初见此书, 顿生悲凉之感,仿佛一位硕学通儒,遭人罢黜流放,几被埋没于尘埃之中,遂下定决心,务必抢救此书,使其免遭化为纸浆之厄运,此一举动,在客观上是否也算是对文化遗产的一种保护行为呢?
历史语境下的文化挽歌与书籍之命运
今日访书之乐,其精髓正在于此。难以想象, 一百多年前,当此书静静地躺在编订名词馆之书库中时那些翻阅它的人们,或许正在为那个即将落幕的封建帝国,谱写一曲无可奈何之文化挽歌。晨起访书之初,颇感失望,书摊之中,几无旧本,偶有一二,亦残破不堪,且索价甚高,本欲作罢。然此时摊主因刚刚售出他物,已然赚得盆满钵满,心情大好,正自得意。笔者 询价,摊主竟异常通融,几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以一百五十元之低价成交。此一过程,无疑 印证了收藏市场中“价值发现”之偶然性与独特魅力。
